第九章固安烽烟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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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袭扰疲敌策》的条陈经由曹珝之手,呈递到了涿州都部署王承衍的案头。王承衍,这位出身将门、年约四旬、以稳健著称的将领,仔细审阅了这份与其他请战或固守方案截然不同的建议。他召曹珝密谈了近一个时辰,详细询问了此策的细节、风险,以及对执行人选的要求。

    两日后,王承衍在军议上力排众议,决定采纳此策。他任命曹珝为“前敌游弈使”,全权负责编组、派遣三支精锐哨探袭扰队,执行对固安方向辽军的“疲敌”任务。这是一个临时性、但权限明确的差遣,既给予了曹珝施展的空间,也将其置于风口浪尖——成功则功在曹珝(及其背后的献策者),失败或引发严重后果,曹珝也将首当其冲。

    曹珝领命后,雷厉风行。他没有从各营平均抽调,而是凭借自己这段时间对麾下和部分其他残部的了解,以及赵机协助整理的、关于士卒特长和经历的粗略档案,亲自挑选了三百名士卒。这些人大都满足以下条件之一:北地边军出身,熟悉山川地形;曾在山地或丛林作战中有优异表现;弓马娴熟,尤善射箭;性情坚韧机警,有独立作战能力。

    三百人被分为三队,每队百人,各设一名精明强干的队正统领。曹珝亲自训话,明确任务:非求歼敌,而在骚扰、迟滞、疲惫固安辽军,并伺机清除其游骑,护卫粮道。他强调了隐蔽、机动、一击即走的原则,严禁贪功冒进、与敌大队纠缠。赏格定得极高:斩获辽军首级、侦得重要情报、成功焚毁敌哨所粮草者,皆有厚赏;若能全身而退、持续完成任务,则全体记功。

    赵机作为“赞画书记”,参与了整个筹备过程。他根据自己对固安周边地形的了解(来源于老卒口述和简陋地图),协助曹珝规划了三队的大致活动区域和互相策应的路线。他还提出了一些具体建议:每队携带双倍箭矢和火种;配备简易的疗伤包(烈酒、干净布条、止血草药);约定了几种简易的联络信号(如特定形状的烟火、沿途留下的标记);甚至建议每队携带少量盐和糖块,以应对长时间潜伏的体力消耗。

    这些细节上的补充,让曹珝刮目相看。他原本以为赵机只是长于筹划,没想到对具体的行军作战细节也有如此贴合实际的考虑。“你倒像个老行伍。”曹珝评价道,语气复杂。

    三支队伍在一個拂晓悄然离开涿州,像三把无声的匕首,刺向北面的群山与丘陵。营中众人,包括许多中高层军官,都在观望。有人嗤之以鼻,认为区区三百人,去撩拨耶律休哥的虎须,纯属送死;也有人暗自期待,希望这支奇兵能带来一些好消息,稍稍挽回颓势。

    赵机的心也悬着。他知道策略在理论上是可行的,但实战充满变数。耶律休哥绝非易与之辈,辽军骑兵的机动性和战斗力不容小觑。他只能通过曹珝,密切关注着前方传回的任何只言片语。

    最初的几日,杳无音信。营中开始出现嘲讽的低语。曹珝面色沉静,但频繁巡视营防、检查军械的动作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。

    第五日黄昏,第一支队伍(代号“山嵴”)的一名斥候带着轻伤,狼狈却兴奋地返回涿州。他带来了消息:他们成功潜至固安以北三十里一处山谷,伏击了一队约五十人的辽军巡逻队,射杀十余人,焚毁哨楼一座,自身仅轻伤两人。辽军已加强北面警戒,但并未大规模搜山。

    第七日,第二支队伍(代号“林踪”)也有消息传回,他们在涿州至固安通道的西侧山隘,与两股辽军游骑发生遭遇战,依托地形击退对方,毙伤二十余骑,并清理了辽军设在一处水源附近的暗哨,确保了数日粮道的安全。

    小胜的消息像微弱的火苗,在沉闷的涿州军营中点燃了一丝希望。尽管战果不大,但证明了辽军并非无懈可击,宋军的小股精锐在熟悉的山地环境中,有能力与其周旋并取得战果。曹珝紧绷的脸色稍缓,王承衍在接到报告后,也当众嘉奖了曹珝和出击将士,并命按功行赏。

    赵机协助曹珝处理后续的赏功文书、补充兵员申请、以及根据传回的信息,小幅调整另外两队(“林踪”队和尚未有消息的第三队“河谷”)的活动建议。他的“赞画书记”身份,渐渐被营中更多人知晓和接受。人们开始用略带好奇和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文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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