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八八年四月中旬,洛杉矶。 加州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,毫不吝啬地泼洒在比弗利山庄的罗迪欧大道上。这里的棕榈树叶片油亮,空气里混合着 eXpenSive的皮革味、现磨咖啡的苦香,以及大排量敞篷跑车路过时留下的淡淡汽油味。 这不仅是购物街,这是名利场的T台。 而今天,这个T台迎来了一组极其怪异的组合。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年轻的东方少女。一个戴着宽檐草帽,深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,身上的米白色风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,指尖随意地在空气中划过,仿佛在指点江山;另一个戴着眼镜,虽然穿着一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,却背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帆布包,手里还拿着一份写满了型号的清单,正像只兔子一样在几家店之间来回乱窜。 但这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。 真正让路过的美国阔太和好莱坞明星们侧目的,是跟在她们身后的那四个男人。 那是四个穿着深黑色定制西装、戴着墨镜和无线耳麦、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气息的彪形大汉。他们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黑帮电影片场走出来的职业杀手,或者是什么负责保护总统的特勤局特工。 然而此刻,这四位硬汉的形象正在遭受毁灭性的打击。 “藤田,那个一定要拿稳了,那是给父亲的。” 皋月停在一家名为“The velvet rOpe”的古董店门口,头也不回地吩咐道。 “是,大小姐。” 藤田刚的表情依旧冷峻如铁,仿佛正在执行某种拆弹任务。但他手里并没有拿枪,而是极其违和地抱着一只巨大的、足有半人高的粉红色火烈鸟标本——那是刚才皋月在一家猎奇收藏店觉得“眼神很睿智”而随手买下的。火烈鸟细长的脖子软绵绵地搭在藤田刚宽阔的肩膀上,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。 而在他左手边,另一名近卫队员正艰难地维持着平衡。他的怀里抱满了高高叠起的鞋盒,最上面还顶着一个看起来极其脆弱的、十九世纪风格的彩绘玻璃台灯。他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生怕那个价值三千美元的台灯掉下来摔个粉碎。 “喂!小心那边的箱子!” 艾米从一家高端电器行冲出来,手里挥舞着收据,气喘吁吁。 “那里面的示波器很精密的!那是惠普最新的型号!” 第三名近卫队员怀里抱着两个巨大的纸箱,上面印着精密仪器的易碎标志。沉重的专业仪器压得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,但他还要腾出一根手指,勾住几个装满了最新款任天堂美版卡带的塑料袋。 至于最后一名近卫,他的造型最为夸张。 他的背上背着一块刚刚从冲浪店买来的、带有手绘涂鸦的长板冲浪板,左手提着两箱加州纳帕谷产的红酒,右手则拎着一只装在笼子里的、正在呱呱乱叫的绿毛鹦鹉——那是艾米觉得它会说“HellO WOrld”很神奇而买下的。 四个足以在东京街头让黑道绕着走的精英保镖,此刻沦为了这两个女孩的移动货架。 “西园寺同学,我们是不是……买得有点太多了?”艾米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那个标本看起来好怪,而且死沉死沉的,运费都要不少钱吧?” 艾米看着身后那四个快被货物淹没的男人,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良心上的不安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长长的账单,上面的数字让她一阵肉痛。 “多吗?” 皋月摘下墨镜,看了一眼橱窗里倒映出的景象。 “这才刚开始呢,艾米。” “至于运费?我们有自己的飞机,运费是零。” 她转身走进了一家卖好莱坞电影道具的收藏店。 “既然来了,总要给家里带点特产,买一点伴手礼不是日本人的传统么?而且……” 皋月指了指店里那个标价五万美元的、来自《星球大战》剧组的达斯·维达原版头盔。 “那个东西摆在赤坂粉红大厦的休息区,应该很有震慑力。” “买下来。藤田,你还有一只手是空的吧?” 藤田刚看了一眼自己挂满购物袋的左手,又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头盔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 “……是,大小姐。”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的小拇指,勾住了店员递过来的精美包装袋。 皋月买伴手礼的标准只有一个——看的顺眼。也不管是不是当了冤大头,自己开心就行了。 当然,这样的行为也大大加剧了美国人对泡沫时期日本人的刻板印象,而且还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 …… 下午四点。圣莫尼卡机场。 崭新的湾流G4“午夜幽灵”号静静地停在跑道上,深蓝色的机身在加州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 机舱内。 原本极简主义的高级商务内饰,此刻已经被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彻底破坏了。 那个达斯·维达的头盔被放在了昂贵的胡桃木会议桌上,旁边是艾米的示波器和那只还在叫唤的鹦鹉,那只火烈鸟标本自己占了个位置,艾米还帮它也绑上了安全带。地毯上铺满了香奈儿、爱马仕、以及各种电子产品的包装盒,让人无处下脚。 随着一阵推背感,飞机冲入云霄,平飞在太平洋上空。 艾米踢掉了那双让她脚痛的高跟鞋,毫无形象地瘫在宽大的真皮航空椅里,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,另一只手正在摆弄那台刚买的Game BOy原型机。 “啊……活过来了。” 艾米长叹一口气,把冰凉的可乐罐贴在发烫的脸颊上。 “虽然逛街很累,但是那种‘这就是我的了’的感觉,真的好爽啊。” 她转过头,看着坐在对面正在翻看一本时尚杂志的皋月。 “皋月酱,那个……” 艾米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。 “我们这次出来这么久,学校那边……真的没关系吗?” “嗯?”皋月翻过一页杂志,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,“你说什么?” “就是……开学典礼啊。” 艾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,脸上露出一种“既成事实”的释然,但又夹杂着一丝对未来的担忧。 “今天是15号了。圣华的开学典礼是8号。我们已经错过整整一周了。” “那天我给妈妈打电话,她说学校发了通知函到家里,问我们为什么无故缺席。虽然家里人帮忙挡回去了,说是‘重要的家族海外研修’,但是……” 艾米叹了口气,眼神有些游离。 “连入学式都翘掉的新生,在圣华的历史上大概也是第一次吧?我想我们回去之后,肯定会变成全校议论的焦点的。‘那两个连理事长面子都不给的傲慢新生’……光是想想就觉得胃疼。” 她虽然嘴上说着胃疼,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在座椅上蹭了蹭,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 “不过话说回来,既然都已经错过了,也就没办法了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