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火种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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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八月朔日,张角在新地的第一所学堂正式开课了。

    这不再是临时搭的窝棚,而是正经夯土筑墙、覆瓦为顶的三间屋舍。正中一间最大,可容百人,是“蒙学堂”;左间是“百工堂”,陈列着农具、器械的模型和图解;右间是“医理堂”,墙上挂着人体经络图和草药图谱。

    开课那天,张角站在蒙学堂的土台前,看着下面挤得满满当当的人。有七八岁的孩童,也有三四十岁的汉子,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老翁蹲在最后头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,这里不教四书五经,不教忠孝节义。”张角开口,声音在屋里回荡,“我们教三样东西:认字、算数、道理。”

    底下有人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“认字,是为了不当睁眼瞎。能看懂官府的告示,能看懂地契租约,能看懂我写在这里——”张角转身,用炭笔在刷黑的土墙上写下五个大字,“天、地、人、田、粮。”

    他一笔一划地教:“天,我们头顶这片天。地,我们脚下这块地。人,你,我,他。田,我们开垦的田地。粮,我们种出的粮食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要先学这五个字?”一个中年汉子问。

    “因为这是我们活命的根本。”张角说,“天给我们雨露,地给我们土壤,人在这天地间种田得粮。没了天,旱涝成灾;没了地,无处立足;没了人,田地荒芜;没了田,无粮可收;没了粮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人就活不成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写:“现在学六个字:官、税、租、债、兵、匪。”

    底下安静了。

    “官,管我们的人。税,我们交给官府的粮钱。租,我们交给地主的收成。债,我们借了还不起的钱粮。兵,拿刀枪征我们税租的人。匪,活不下去抢我们粮的人。”

    张角放下炭笔:“认了这些字,我们才能算清楚:一亩地能收多少粮,要交多少税租,还剩多少活命;才能看明白:官府告示上说减税,到底减了没有;地契上写的地界,到底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一个老农颤巍巍举手:“先生,学这些……官府能让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考科举,不当官,只求不当糊涂鬼。”张角说,“官府若问,就说我们学的是《九章算术》——那本书,本就是教人算田亩、算赋税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窗外:“但今天,我要教你们算另一笔账。”

    土墙上,张角画了一个大大的圈:“假如,我们有十亩地。”

    他在圈里划出几块:“三亩的收成交税,两亩的收成交租,一亩的收成还债。还剩四亩,对不对?”

    底下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“但这四亩,要养一家五口,要留种子,要备荒年。算下来,每人每天能吃多少?”张角在地上写数字,“一亩地年产粟两石,四亩八石。一人一年至少需三石粮才饿不死。五口人,需十五石。八石对十五石——差七石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这七石,哪里来?”

    无人回答。

    “要么借债,来年更还不清;要么饿死一两口;要么……”张角声音沉下去,“卖田,卖儿卖女,卖身为奴。”

    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
    “那如果,”张角擦掉地上的数字,重新写,“我们不交租呢?”

    众人一惊。

    “我是说如果。”张角继续算,“十亩地,只交三亩的税,还剩七亩。七亩收十四石,养五口人需十五石——只差一石。这一石,挖野菜、捕鱼猎兔,能补上。”

    “可地是人家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地为什么是人家的?”张角问,“地本是无主之物,是我们开垦、我们施肥、我们播种、我们收割。凭什么辛苦一年,大半收成要给别人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因为地契……”

    “地契是谁写的?谁盖的印?”张角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,“若这写地契、盖官印的人,本就不公呢?若这收租收税的人,本就不义呢?”

    他走回土台:“今天不教你们造反,只教你们算账。算清楚,想明白。然后记住——”

    炭笔在墙上重重写下两个字:团结。

    “一个人,十亩地,养不活一家。十个人,百亩地,就能互帮互助。一百个人,千亩地,就能建水渠、修翻车、请医者、办学堂。一千个人,万亩地……我们就有资格,跟那些收租收税的人,讲讲道理。”

    开课第一天,没有人学会所有的字。但每个人离开时,眼睛里都有一种新的光——不是求生的光,是求知的光。

    八月十五,中秋。

    新地第一次发了“节粮”——每人半升粟,外加一块麦饼。虽然微薄,但足以让所有人脸上有了笑容。

    当晚,张角在议事棚召集中层骨干:张宝、张梁、褚飞燕、赵虎、王石、韩婉,还有从新来者中提拔的三个组长。

    油灯下,张角摊开一卷新的绢帛,上面画着组织结构图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,我们正式建制。”他指着图最上层,“‘太平社’,我是社长。下设四部:农工部、军卫部、民政部、教务部。”

    “张宝,你掌民政部。管户籍、分田、配粮、调解纠纷。下设‘辅导员’体系,每百户设一总导,每十户设一分导。”

    “张梁,你掌农工部。管垦荒、种田、水利、工坊。所有生产队归你调度,所有工匠归你考核。”

    “褚飞燕,你掌军卫部。巡山队扩编为‘卫营’,暂设三队,每队百人。赵虎、王石,你们分任一队、二队队正。三队队正……暂缺。”

    褚飞燕问:“先生,卫营的兵器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在打制。”张角说,“但我们不能只靠刀枪。从明天起,军卫部加训‘斥候科’——选机敏少年三十人,专练侦查、传信、绘图。还要设‘工兵科’——专研陷阱、路障、简易防御工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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