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鲱鱼、银币与沉默的愤怒-《风车与巨浪:一个家族的黄金时代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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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窗外,莱顿的钟声敲响十下。夜晚还长,雨又开始下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彼得带来了新消息。

    “老板,弗里斯兰那条线出事了。”他脸色苍白,“向导被抓了,货被没收。还好用的是假名字,查不到我们。”

    威廉点点头,面无表情。损失了三桶鲱鱼和一笔贿赂金,但至少人没事。他在账本上记下损失,然后说:“暂时停掉那条线。走正常渠道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税——”

    “缴。”威廉打断他,“预缴就预缴。算清楚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”

    彼得困惑地看着他。这不像老板的风格。威廉向来追求利润最大化,避税是他的第二本能。

    威廉没有解释。他只是走到货栈门口,看着外面细雨中的莱顿。街道上,人们匆匆走过,低头避雨,也避彼此的目光。市场那边,西班牙士兵在巡逻,盔甲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冷色。

    “彼得,”他突然问,“你多大了?”

    “十九,老板。”

    “我儿子如果活着,也差不多这个年纪。”威廉轻声说,然后摇摇头,“算了。去干活吧。记得把东边那批快过期的鱼打折处理。与其被征税,不如少赚点。”

    彼得走了。威廉独自站在门口,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门框上的木纹。

    昨晚,在记录那些非生意事项时,他差点写下那个问题:“还是……反抗的种子?”

    但他没写。有些想法,一旦落在纸上,就有了重量,有了风险。

    可是有些种子,即使不落在纸上,也会在沉默的土壤里悄悄发芽。在潮湿的货栈里,在拥挤的市场里,在无灯的小船上,在人们交换的眼神里——那些被税收、恐惧和半个苹果的屈辱浇灌的种子。

    威廉转身回到货栈。圣母像还挂在那里,平静地微笑着。他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您在看吗?”他低声说,更像自言自语,“看着这一切?如果您真的在看,请告诉我:这账,最后会怎么算?”

    没有回答。只有咸鱼的气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西班牙巡逻队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威廉走到账本前,翻开新的一页。该预估下个月的销售额,计算预缴税额了。生活还要继续,生意还要做,税还要缴。

    但在他开始计算前,他用小字在页脚写了一句话,用的是普通文字,不是自创符号:

    “总有一天,有人会来收另一笔账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划掉了这句话,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页。

    但墨水已经渗进去了。像种子埋进土里,看不见,但在那里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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