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清晨七点半,雨停了。 许宅庄园的天亮得很慢,像有人刻意把太阳摁在云后,让光线只敢一点点渗进来。草坪上还有昨夜的湿意,喷泉照常运转,水声细碎,听久了反而像一种提醒——这里的一切都按既定轨道运行,哪怕你昨晚流了血,轨道也不会为你偏移半毫米。 许知鸢醒得很早。 她不是习惯早起,是习惯在陌生的地方不敢睡沉。尤其这座房间,干净得像样板间,连空气都带着一股“被安排好”的味道。她坐起身时,掌心伤口还在隐隐抽疼,纱布包得规整,透出一点淡淡的红,像昨晚那场“欢迎”留下的戳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银镯子,指腹摩挲过镯面上那一圈磨亮的痕迹。养母的手粗糙,戴这镯子时总会笑着说:“女人啊,命可以硬,心要软一点,别把自己逼死。” 许知鸢当时没应声,只把镯子戴紧。 她知道自己软不起来。至少在许家不行。 手机屏幕亮着,昨晚那条短信还在: 【别回头。许家接你回来,不是认亲,是交易。】 她盯了两秒,把屏幕按灭。 交易两个字,她并不陌生。 金融的世界里,交易是常态。只不过别人交易的是股票、期权、资产负债表,而许家交易的,是一个人的血缘和人生。 而今天上午九点,沈氏集团顶楼。 那通电话的声音像刀背贴着冰,冷得干净利落。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的克制——不是礼貌,是那种天生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的掌控。 许知鸢下床洗漱,动作不急不缓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,眼睛却很黑。她把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,像把昨晚所有狼狈都锁进衣领里。 门外走廊已经有脚步声在移动,但都很轻。许宅的佣人走路像猫,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主人的情绪。她下楼时,餐厅里灯光柔和,长桌上摆着一份早餐:白粥、清蒸蛋、小菜三样,旁边还有一杯温热牛奶。 周管家站在一侧,声音恭敬:“大小姐,早餐准备好了。” 许知鸢“嗯”了一声,坐下。 她没有问“你们怎么知道我想吃什么”,也没有说“谢谢”。 在许家,说谢谢像自作多情,说不说都一样。 她舀了一口粥,入口温热,不烫不冷,像精确控制过。许知鸢抬眼,看见周管家手上戴着白手套,干净得像从没碰过厨房的烟火气。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小事: 许家准备这份早餐不是因为心疼她,而是因为——“大小姐回家第一天,不能饿着”是一条流程。 流程最擅长的,就是把关心做成标准件。 “大小姐今天要出门?”周管家问得很克制,像不敢打听,又必须履行“关照”这个职责。 “九点前出去。”许知鸢放下勺子,“我自己去。” 周管家眼神微微一动,像在评估“大小姐不坐家里车队会不会显得许家没面子”。但他很快压下情绪,恭敬点头:“好的。需要司机吗?” “不需要。” 她起身时,餐厅里安静得只剩勺子碰瓷碗的轻响。她走到玄关,周管家递上雨伞——伞柄是黑色磨砂质感,握在手里刚好,不轻不重。 许知鸢接过,淡淡说:“谢谢。” 周管家明显怔了一下,随即低头:“大小姐客气。” 那一秒里,她似乎听见周管家的内心轻轻“咔”了一声——像某种职业习惯的程序短暂卡顿: 流程里没有写“大小姐会说谢谢”。 她出了门,车道尽头已有一辆黑色车停着。不是许家的车队,车牌很普通,像刻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。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,三十岁左右,西装扣得一丝不苟,表情冷静得像财务报表。 他走到她面前,微微躬身:“许小姐,我姓闻,沈总让我来接您。” 许知鸢视线落在他手上——他没戴手套,但手指干净,指甲修剪得很短。 这个细节让她心里微微一动:这人不像许家那种“表面体面”,更像“习惯严谨”。 “你们沈总很准时。”她说。 闻助理表情不变,只在语气里藏了一点点像笑又不像笑的意味:“沈总不太喜欢‘不准时’这种东西。” 车里很干净,干净得像刚消毒过。座椅皮革没有任何香氛味,只有淡淡的新皮味道,冷而克制。 许知鸢坐下时,闻助理递给她一瓶水,水是常温的,却套着一个一次性纸套,纸套边缘压得平整。 “沈总让准备的。”闻助理解释得很简单。 许知鸢看着那纸套,忽然有点想笑—— 这个世界上有的人讲究,是为了显示身份;有的人讲究,是为了控制不适。 沈砚珩显然属于后者。 车驶出庄园时,她透过车窗看见许宅的门缓缓合上。铸铁门闭合的一刻,像把昨晚那场死寂与血一起关了回去。 可她知道,那东西关不住。 血会在心里留下痕迹,死寂会在记忆里结冰。 沈氏集团在江城CBD最核心的位置。 车还没到楼下,许知鸢就看见那幢高楼像一把冷硬的刀,直插进天际。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,冷得耀眼。楼下大厅人来人往,西装、皮鞋、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像一场无声的竞赛,每个人都走得很快,像慢一点就会被市场淘汰。 闻助理带她走专属通道。电梯是独立的,门一开,里面像一个封闭的金属盒子,空气都更冷一点。 电梯一路上升,数字跳得很快。 许知鸢盯着数字,忽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——“九点,顶楼,别迟到”。 她觉得那不是邀请,更像召见。 电梯“叮”地一声停下。 门打开,顶楼走廊极静,厚地毯吸掉了脚步声,像把所有人类的存在感都压低。墙上挂着抽象画,颜色冷,线条锋利,像某种审判的符号。 闻助理停在一扇门前,轻敲两下。 里面传来一声极淡的“进”。 门推开,许知鸢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,而是窗。 整面落地窗像一张巨大的屏幕,江城的天际线铺展在脚下。云层低,光线冷,城市像一盘被精确摆放的棋子。 而窗前站着一个男人,背影挺拔,肩线冷硬,像从这座楼里长出来的。 他没有立刻转身。 只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,像把人的情绪都压到最低:“关门。” 闻助理立刻退后,门轻轻合上,连风声都被隔绝。 许知鸢站在原地,没有急着开口。 她在观察。 这间办公室很大,却空得克制。桌面上没有多余摆件,只有文件、电脑、一支银色钢笔。空气里没有香氛味,只有一种冷净的木质气息,像被反复清理过。 男人终于转身。 沈砚珩。 他比她想象中更冷。眉骨锋利,眼神像深色玻璃,透不出温度。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领口平整得像刚被尺子压过。 他看她的第一眼,不像看人,像看一份数据:确认、评估、归类。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,落在她掌心缠着的纱布上,停了半秒。 只有半秒。 然后他移开视线,语气平淡:“许家动手了?” 许知鸢没否认:“欢迎仪式。” 沈砚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只是肌肉抽动。 他走到桌边,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面上。动作很稳,稳到像在切一块冰。 “坐。”他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