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密账计划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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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。给官家一个台阶,也给那些武将一条活路。”张载道,“比如,可建议:清查永丰案,严惩首恶,但对被裹挟的武将,若能迷途知返,可从轻发落。同时,整顿厢军,提高粮饷,改善待遇,从根本上消除武将的怨气。”
顾清远眼睛一亮:“先生高见。我这就补充。”
“还有,”张载看向刘延庆,“刘将军不妨也写一份陈情书,以厢军将领的身份,谈谈边防实情,谈谈武将的苦衷。两份奏疏一同呈上,更有说服力。”
刘延庆犹豫:“我乃武人,不善文墨……”
“老夫可代为润色。”张载微笑,“重要的是内容,是那份为国为民的心。”
刘延庆抱拳:“那就多谢先生了。”
三人又商议了细节。末了,张载忽然道:“顾大人,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帮你?”
顾清远一怔:“请先生指教。”
“因为你是‘做事’的人。”张载缓缓道,“这朝堂上,有太多‘做官’的人,却少有‘做事’的人。做官的人想的是升迁、利益、派系;做事的人想的是民生、边防、社稷。老夫虽已致仕,但还想为这天下做点事。”
顾清远深深一揖:“晚辈受教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郓州城的又一个白天开始了,平静,但暗流涌动。
未时,汴京,沈氏正店。
店铺果然被封了,门上贴着开封府的封条,两个衙役在门口把守。沈墨轩和顾云袖远远看着,心中不是滋味。
“那里。”沈墨轩指了指正店旁的一条小巷,“有个后门,只有我和几个老伙计知道。”
两人绕到小巷,确认无人跟踪后,沈墨轩在一个不起眼的墙角摸索片刻,推开一块活动的墙砖——里面竟是一个暗门。
“这是先祖建的,防兵灾用的。”沈墨轩低声道,“进去看看,或许有些东西没被搜走。”
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通向正店的地下酒窖。窖中昏暗,但沈墨轩熟悉地形,很快找到一处暗格。打开,里面是一些账本和信件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顾云袖翻看。
“永丰与沈家往来的部分记录。”沈墨轩快速翻阅,“虽然不如密账全面,但也能证明曾布与永丰的关系。”
他将这些资料小心包好,正要离开,地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!
两人立刻屏息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是往酒窖来的。沈墨轩环顾四周,拉着顾云袖躲到一个巨大的酒桶后面。
酒窖门开了,下来两个人。借着门口透入的光线,顾云袖看清了其中一人的脸——是曾布的管家!
“……都搜过了,没什么有价值的。”一个陌生声音说。
“再仔细搜搜。”管家道,“老爷说了,沈墨轩那小子狡兔三窟,肯定还藏着什么。尤其是永丰的账目,务必找到。”
“是。”
两人开始在酒窖中翻找。沈墨轩和顾云袖紧贴酒桶,大气不敢出。脚步声越来越近,眼看就要搜到他们藏身之处。
就在这时,地面突然传来喊声:“管家!开封府来人了,说要重新贴封条!”
管家骂了一声:“晦气!走,先上去。”
两人匆匆离开。待脚步声远去,沈墨轩和顾云袖才松了口气。
“好险。”顾云袖低声道。
“不能久留。”沈墨轩将资料塞入怀中,“走,去茶铺汇合。”
两人从暗门离开,刚出小巷,就看见四个亲兵已在约定地点等候。
“姑娘,沈小官人。”为首的低声道,“茶铺已被监视,我们去不得。刘将军在城西另有安排,请随我们来。”
顾云袖点头。六人分作三组,向城西潜行。
申时,城西一处绸缎庄。
这是刘延庆在汴京的产业,表面经营绸缎,实则是情报据点。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,见到顾云袖和沈墨轩,立即引他们到内室。
“刘将军已有吩咐,让小的全力配合。”掌柜道,“皇城司的人正在全城搜捕,尤其是客栈、酒楼、医馆这些地方。二位在此暂避,入夜后,小的安排车马送你们去大相国寺。”
“有劳。”顾云袖道。
掌柜退下后,沈墨轩才感觉伤口剧痛,几乎站立不稳。顾云袖扶他坐下,检查伤口——果然又裂开了。
“你必须休息。”她皱眉,“今晚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墨轩抓住她的手腕,“赵无咎未必可信,万一有诈……”
“那你也去不了。”顾云袖解开他的衣襟,重新上药包扎,“你这伤,再折腾就废了。”
沈墨轩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忽然道:“云袖,如果……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着,你愿意……”
“不愿意。”顾云袖打断他,但手上动作轻柔,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”
沈墨轩苦笑:“好,不说。”
包扎完毕,顾云袖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街景。夕阳西下,汴京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,美得不像话。可她知道,这美景之下,藏着多少污秽与阴谋。
“其实,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不恨你娶别人。”
沈墨轩一怔。
“我恨的是,你连争取都没争取过。”顾云袖没有回头,“当年你若来找我,说你想娶我,哪怕最后不成,我也认了。可你没有。你只是接受了家族的安排,就像接受一笔生意。”
沈墨轩沉默良久:“因为我觉得配不上你。你是顾家小姐,医术高明,性格刚烈;我只是个商贾之子,满身铜臭……”
“那是你以为。”顾云袖转身,眼中有着沈墨轩从未见过的情绪,“我从不觉得商贾低贱。我父亲是清流,可我见过太多清流官员的虚伪。倒是你,至少真实。”
沈墨轩心中震动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所以,”顾云袖走回他面前,“等这一切结束,等我们都活着,你再问我那个问题。到时候,我会认真回答。”
她说完,转身出了房间,留下沈墨轩一个人发呆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汴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又一个夜晚降临。
而在这个夜晚,将有许多事情发生。
戌时,皇城司。
赵无咎正在整理密账的副本。他将原件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,手中的副本做了些修改——删去了可能牵连过广的内容,保留了足以扳倒曾布的关键证据。
敲门声响起,亲信进来:“大人,曾大人来了。”
赵无咎眼神一冷:“请。”
曾布走进来,依旧是一身儒雅便服,但神色间少了往日的从容,多了几分阴郁。
“赵指挥使,近日可好?”曾布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托大人的福,尚可。”赵无咎不动声色,“不知大人深夜来访,有何指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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