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寒刚过,三道沟子的天冷得能冻裂石头。 乱石岗的大棚虽然没长出这一季的菜,但那个能锁住太阳的白色棚子,已经成了全县的西洋景。 省里袁教授亲自送的技术,这名头太响。 赵山河虽然没怎么张扬,但“万元户”、“省城有人”、“科技带头人”这几个标签,已经让他成了十里八乡眼里的香饽饽。 这人一红,是非就多。 尤其是关于赵山河那口子,那个捡来的野丫头小白,村里的闲话就没断过。 …… 这一天,赵山河正在屋里算账。 小白趴在热炕头上,手里攥着钢笔,在一张旧报纸上画圈圈。 “哎呦!山河啊!在家呢?” 随着一阵那股子特有的雪花膏味儿,村里最有名的王媒婆扭着腰进来了。 她穿着紫红色的棉袄,脸上抹着两坨高原红,见人三分笑。 “王婶,稀客啊。坐。” 赵山河没下炕,只是客气地指了指板凳。 王媒婆也不见外,一屁股坐下,眼神在整洁的家具上扫了一圈,眼里的光更亮了。 “山河啊,婶子今儿来,是给你道喜的!” 王媒婆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递过去: “这是县供销社李主任家的二闺女!今年二十,高中毕业,那是吃皇粮的!人家说了,只要你点头,不要彩礼,还陪送一辆飞鸽自行车!” 赵山河看都没看那照片,依旧低头算账:“婶子,我有媳妇。” 王媒婆一听这话,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随即斜眼瞥了瞥趴在炕角、一声不吭的小白。 “山河啊,你也别嫌婶子说话直。这丫头……当初是你可怜她捡回来的。当个妹子养着行,当媳妇?那不是让人笑话吗?” 王媒婆来了劲,唾沫横飞: “你看她,大字不识一个,话也说不利索,更别提帮你管账、应酬了。你现在是咱们县的红人,将来是要做大买卖的。你需要的是个知书达理的贤内助,能帮你撑门面的!这野丫头……带出去都丢份儿啊!” “啪。” 赵山河把手里的账本重重合上。 小白手里的钢笔停住了。 她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,但她能听懂语气。这个老女人在嫌弃她。 小白慢慢转过头,那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危险的**“呼噜”**声。 就像是一头护食的狼,被侵犯了领地。 王媒婆被这眼神一盯,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。 “婶子,请回吧。”赵山河冷冷地开口,“我就喜欢野的。别的女人再好,我不稀罕。” “哎呀!你这孩子咋不听劝呢……” 就在王媒婆还想纠缠的时候。 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汽车引擎声。 不是那种破旧的大卡车,也不是冒黑烟的拖拉机。 “滴——” 一辆米黄色的北京212吉普车,极其拉风地停在了乱石岗的大门口。 在这个年代,能开这种车的,非富即贵。 车门打开。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长筒皮靴的脚,踏在了雪地上。 紧接着,一个女人走了下来。 在这个大家都穿棉袄、二棉裤,臃肿得像狗熊一样的季节里,这个女人的出现,简直就像是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摩登女郎。 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束腰风衣,里面是高领的白色羊毛衫,脖子上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。 头发烫成了当时省城最流行的大波浪卷,皮肤白皙,嘴唇上涂着淡红色的口红,鼻梁上架着一副蛤蟆镜。 美。 洋气。 自信。 她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,看着赵山河的院子,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微笑。 “请问,这里是全省青年致富带头人赵山河同志的家吗?” 她的声音很好听,带着一股子大城市的磁性和知性,字正腔圆,跟王媒婆那大嗓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 王媒婆看得眼都直了,手里的照片瞬间捏成了团。 跟这女人一比,供销社老李家的闺女那就是烧火丫头啊! 赵山河也愣了一下,下炕穿鞋,迎了出去。 “我是赵山河。你是?” 那女人大大方方地走过来,主动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: “你好,赵山河同志。我是省日报社的首席记者,我叫沈雪。” “省委宣传部听说你搞出了雪地大棚,特意派我来做个专访。” 沈雪。 人如其名,既有冰雪般的聪明剔透,又有春风般的温暖笑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