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唐·迭戈看不懂。他皱眉:“这写的什么?” “这是高效的记账法,大人。节省纸张,也节省时间。” “我需要的是清晰的账目,不是巫师的符咒。”唐·迭戈把账本递给身后的文官,“重新整理。按时间、货物种类、金额列清楚。” 文官苦着脸开始工作。威廉的心在滴血——这要花掉大半天时间,而时间就是银币。 巡查开始了。唐·迭戈像在检阅军队一样检阅咸鱼桶。他让士兵随机打开几桶,检查数量和质量,然后与账本核对。准确得令人发指。 “这一桶,标签写着五十条。”唐·迭戈数完,“桶里只有四十九条。” 威廉感觉额头冒汗。“可能是数错了,大人。或者是……鱼缩水了?天气潮。” “鱼不会缩水,但商人的良心会。”唐·迭戈冷冷地说,“漏记一条,就是漏税。罚款十倍。” “可是大人——” “还有。”唐·迭戈走向另一堆木桶,“这些标签写的是‘二级品’,但质量看起来完全是一级品。你在故意低报等级,减少税基。” 威廉哑口无言。他第一次遇到一个真正会看、会数、会思考的西班牙收税官。大多数时候,来收税的人只关心总数,塞点小钱就能让他们对细节视而不见。但这个唐·迭戈……他简直就是收税官中的圣徒,认真得可恨。 “根据公爵法令,故意低报货物等级,罚款二十倍,并可没收部分货物。”唐·迭戈宣布,“鉴于你配合巡查,我只没收三桶作为警示。” “三桶!”威廉差点跳起来,“大人,那可是我半个月的利润!” “那就下次记得诚实。”唐·迭戈挥手,士兵开始搬鱼桶。 威廉看着那些闪亮的鲱鱼被搬走,心脏像被腌在醋里。但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。反抗?门口有十个武装到牙齿的西班牙士兵。讲理?跟阿尔瓦公爵的人讲理,就像跟北海风暴讲价。 就在他以为折磨要结束时,唐·迭戈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小木桶上。那是威廉的“样品桶”,放着准备今天午饭的几条鲱鱼。 “那是什么?” “只是几条自家吃的鱼,大人。”威廉连忙说,“不算商品。” 唐·迭戈走过去,打开桶盖。里面躺着三条肥美的鲱鱼,已经用盐和香料初步处理过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——至少对荷兰人来说很诱人。 “这些鱼,是从你的货栈里拿的吗?” “……是的,但——” “从商品库存中取出,无论用途如何,都视为已销售。”唐·迭戈逻辑严密得像西班牙堡垒的城墙,“应缴纳第十便士税。每条鱼的价值?” 威廉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他脑子里飞快计算:如果说低了,可能被指控低报;如果说高了,税就多。最终他报了个中间价:“每条两斯泰弗。” 唐·迭戈点头,对文官说:“记录。三条鲱鱼,价值六斯泰弗。第十便士税为0.6斯泰弗。”然后他转向威廉,伸出手:“缴税。” 威廉愣住了。“现在?为这三条鱼?” “法律规定,税应及时缴纳。” “可是大人,我还没卖它们!我是要自己吃的!” “那你已经‘买’下了它们,从你自己这个商人手里。”唐·迭戈的逻辑无懈可击,“交易发生,税即产生。” 威廉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发出“嘎吱”声,就像超载的船板。他盯着那三条无辜的鲱鱼,又看看唐·迭戈严肃的脸,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: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?但这张脸——棱角分明,表情就像石雕——显然不会开玩笑。 “彼得。”威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拿钱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