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彼得小跑过来,数出0.6斯泰弗铜币,放在唐·迭戈手里。文官郑重地在账本上记下一笔,然后开出一张收据,盖章,递给威廉。 “谢谢配合。”唐·迭戈点头,“记住,诚实纳税是公民的义务。国王陛下需要这些资金来……维持尼德兰的秩序和信仰的纯洁。” 他们走了。马蹄声渐远。 货栈里安静得能听到运河的水声。彼得小心翼翼地问:“老板,午饭……还吃鱼吗?” 威廉盯着手里那张收据。上面用漂亮的西班牙文写着:“收到威廉·范德维尔德缴纳的第十便士税,针对三条鲱鱼之交易,共计0.6斯泰弗。上帝保佑国王。” 他看了很久。然后,慢慢地,他把收据折好,塞进怀里。 “吃。”他说,“当然吃。我们可是为这三条鱼缴了税的。” 那天午饭,威廉嚼着咸鲱鱼,感觉每条鱼的味道都复杂了许多。盐味、烟熏味、香料味……还有一股铜臭味,那是0.6斯泰弗的味道。 窗外,莱顿的天空阴沉下来,开始下雨。这是尼德兰典型的天气,雨说下就下,就像西班牙的税收,说来就来。 彼得打破沉默:“老板,我刚才听到市场传闻……说在西兰省海边,有些船队在袭击西班牙的税收船。他们自称‘海上乞丐’。” 威廉继续嚼鱼。“乞丐?” “因为他们穷得只剩勇气了。”彼得压低声音,“听说他们的口号是‘宁愿当土耳其人,不当教皇派’。” 威廉差点被鱼刺卡住。这口号可够狠的——在基督徒看来,当异教徒比当天主教徒更糟?这些“乞丐”是有多恨西班牙人? 他吞下最后一口鱼,喝了一大口啤酒冲掉咸味。然后他走到窗边,看着雨中的莱顿。运河对岸,教堂尖顶在雨中模糊。 “彼得。” “在,老板。” “明天去弗里斯兰的船,货单改一下。”威廉没有回头,“多加十桶鲱鱼。” “可是老板,那边最近查得严——” “就写‘捐赠给泽兰教堂的慈善物资’。”威廉说,“宗教物品,免税。” 彼得眨了眨眼。“但我们的鲱鱼不是宗教物品啊。” 威廉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,混合着狡黠、无奈和一丝刚刚萌芽的决心。 “从现在开始,”他说,“在尼德兰,任何能让你少缴税的东西,都是神圣的。” 雨下得更大了。在货栈角落里,那张为三条鲱鱼开的税单,正静静地躺在威廉的账本里。它很小,微不足道,就像荷兰水道里的一滴水。 但威廉隐约感觉到,这滴水,正汇入一股越来越大的暗流。当暗流变成洪水时,连西班牙国王的宝座都可能被冲走。 当然,眼下他更关心的是:明天得让彼得重新数一遍所有的鱼。一条都不能少。 毕竟,在这个连吃条自家咸鱼都要纳税的时代,你得把每一条鱼都当作革命的火种来数——谁知道呢?也许它们真的是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