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威廉的货栈还立着,虽然漏雨,虽然空空如也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运河上的船只重新通行,市场重新开张,人们虽然瘦弱但脸上有了生气。 德弗里斯找到他,带来一份文件。 “莱顿大学。”德弗里斯说,“奥兰治亲王决定在莱顿建立一所大学,作为对这座城市坚守的奖励。需要供应商,提供建材、家具、纸张……你有兴趣吗?” 威廉接过文件,扫了一眼:“付款方式?” “部分现金,部分政府债券,年息百分之五。” 威廉笑了。熟悉的味道——计算、风险、回报。荷兰又回到了它最擅长的领域:做交易,而不是打仗。 “我接。”他说,“但有个条件:我要大学供应合同的长期优先权。不是垄断,只是优先。” “你还是那个商人。”德弗里斯摇头笑。 “围城教会我一件事。”威廉望向远处的城墙,工人们正在修补缺口,“最珍贵的不是黄金,不是粮食,甚至不是自由。是‘正常’。能正常做生意,正常计算利润,正常为一条鲱鱼讨价还价——那种无聊的、珍贵的正常。” 德弗里斯离开了。威廉走进货栈,翻开他的账本。围城期间的记录占了厚厚半本:死亡名单、粮食配给、鼠肉交易、战斗记录。 他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开始写新的账目: “莱顿大学项目预估: 木材:需联系弗里斯兰供应商 纸张:阿姆斯特丹有货源 运输:运河已通,成本可计算 风险:新政权稳定性(估计较高) 潜在回报:长期合作关系,政府背书” 写到这里,他停笔,抬头。墙上的圣母像印记还在。也许他该挂个新的,或者……挂点别的。 “老板!”彼得从外面跑进来,年轻的脸终于恢复了血色,“市政厅在发补偿金!坚守者家庭有额外津贴!我们有份!” 威廉点头,在账本上新的一栏写下: “围城损失总计:货栈损坏、货物清零、货架烧毁、一年无收入。 补偿预估:现金补偿+大学合同+‘坚守者’信用溢价。 净结果:初步计算为正。但有些东西无法计入——汉森先生、玛利亚寡妇的儿子、总多给奶酪的老太太……这些是沉没成本,永远无法回收。” 他合上账本,走到门口。秋天阳光照在莱顿的运河上,水面波光粼粼。远处,工人们正把西班牙人留下的最后一尊大炮推进运河,溅起水花。 威廉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还有死亡和废墟的味道,但也开始有新鲜面包、湿木头和新希望的味道。 “彼得,”他说,“我们去市政厅领钱。然后买点木材,修货栈。生意要继续。” “先从什么开始,老板?” “鲱鱼。”威廉说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笑容,“总得有人把咸鱼运进来。莱顿人守了这么久,该吃点好的了——如果咸鱼能算‘好的’的话。” 他们走出货栈。威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的、破旧的空间。 这里见证过苛税,见证过走私,见证过围城,见证过死亡。现在,它要见证重建了。 而他,威廉·范德维尔德,五十六岁,莱顿鲱鱼商人,围城幸存者,即将成为莱顿大学的供应商。他的人生账本上,刚刚翻过了最血腥的一页。 下一页会写什么?他不知道。 但他知道怎么记账。这就够了。 毕竟,在尼德兰这片土地上,只要你还记得怎么计算,怎么交易,怎么在洪水中建造方舟,你就永远不会沉没。 水是威胁,也是道路。 荷兰人早就明白了这一点。现在,全世界将开始明白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