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走出市政厅时,彼得——现在已经是威廉的全权助理——忍不住问:“老板,一万盾!我们几乎把所有现金都投进去了!” “彼得,”威廉说,“你见过赌徒吗?” “见过。” “我不是赌徒。赌徒靠运气,我靠计算。”威廉停在运河边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的老人,“我计算过:西班牙离这里一千五百英里,补给线漫长。尼德兰是我们自己的土地,我们熟悉每一寸水道。奥兰治亲王虽然沉默,但政治智慧高超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 他转身面对彼得:“荷兰人可能是欧洲最会省钱和赚钱的民族。给我们一个没有第十便士税的环境,我们能创造出比西班牙从整个美洲运来的黄金更多的财富。这个赌,胜率很高。” 彼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 “现在,”威廉拍拍他的肩,“我们要去卖债券了。先从老亨克开始——那个酿酒商,他总抱怨战争影响麦芽供应。我们就告诉他:投资债券,打赢战争,恢复贸易,他的啤酒就能卖到波罗的海去。” “如果他不信呢?” 威廉笑了:“那我就告诉他,如果不投资,等西班牙人打回来,会征‘啤酒呼吸税’——每呼出一口带酒味的气都要缴钱。” 债券销售比想象的顺利。 威廉的第一个客户确实是老亨克。酿酒商听完威廉的推销,嘟囔道:“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像西班牙人一样,拿了钱就加税?” “区别在于,”威廉说,“西班牙人的税是强制的,我们的债券是自愿的。你借给我们钱,我们付你利息。如果我们滥用资金,下次你就不会借了。这叫做……问责制。” “听上去像商人治理国家。” “难道不比贵族治理更靠谱?”威廉反问,“贵族想的是荣耀和信仰,商人想的是投资回报率和信用评级。” 老亨克最终买了五百盾。然后是布料商、造船主、香料进口商。威廉的销售策略很简单:把国家建设当作一桩大生意来解释。军队是“安全部门支出”,海军是“物流和安保投资”,独立是“市场准入权的获取”。 到1578年底,威廉和他的网络卖出了一百二十万盾债券,远超目标。他的名字出现在“共和国赞助人荣誉名册”的前列,还收到了一封奥兰治亲王的感谢信——据说是秘书代笔,但签名是真的。 “老板,你现在是爱国金融家了。”彼得打趣道。 “金融家?”威廉哼了一声,“我只是把鲱鱼换成了债券,本质上还是在做买卖。只不过这次的‘商品’是一个国家的未来。” 1579年1月,发生了两件大事。 第一件:尼德兰南部天主教省份(现在的比利时地区)与西班牙签订《阿拉斯条约》,宣布效忠菲利普二世,换取宗教自由和地方自治。北方七省则签署了《乌得勒支同盟》,誓言共同抵抗西班牙。 “分裂了。”德弗里斯在阿姆斯特丹的码头上告诉威廉这个消息时,表情复杂,“南方选择妥协,我们选择继续战斗。” 威廉看着运河上的船只。有些原本来自安特卫普的商人开始把生意北迁,担心南方局势不稳定。 “这对债券价格有影响。”他喃喃道,“南方妥协意味着西班牙可以集中力量对付我们。风险增加了。” “你打算抛售?” “相反。”威廉说,“我要买更多。现在价格肯定下跌了,是入场的好时机。而且,南方妥协对我们未必是坏事。” “怎么说?” “南方的纺织业、奢侈品贸易,很多商人会北迁,带来资金和技术。”威廉眼睛发亮,“阿姆斯特丹会取代安特卫普成为贸易中心。而我们需要资金来建设港口、仓库、交易所。更多债券,更多投资,更多增长。” 德弗里斯摇头笑:“你真的把一切都看成生意。” “一切本来就是生意。”威廉认真地说,“婚姻是生意,政治是生意,战争是生意。唯一的区别是计价货币:有的是钱,有的是血,有的是自由。” 第二件大事发生在威廉个人生活中:他的女儿安娜宣布要结婚。 安娜是威廉唯一在围城中幸存的孩子,二十三岁,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头脑。她要嫁的人叫卢卡斯·范德海登,一个来自安特卫普的年轻商人,家族在南北方都有生意,现在把重心北移。 “他是个聪明人,”威廉在婚礼前夜对安娜说,“但也可能太聪明了。安特卫普的商人擅长两面下注。” “父亲,卢卡斯已经公开宣布支持乌得勒支同盟。”安娜说,“而且他买了五千克朗的战争债券,用的是他自己的钱,不是家族资金。” 威廉扬起眉毛:“他告诉你的?” “我看到的账本。”安娜微笑,“别忘了,我是你的女儿。我也会算账。” 婚礼在莱顿举行,简单但体面。威廉注意到来宾中有几个来自阿姆斯特丹金融圈的新面孔,还有两个低调的省议会官员。卢卡斯确实在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。 “你会搬去阿姆斯特丹?”威廉在婚礼上问女婿。 “暂时会,父亲。”卢卡斯礼貌地回答,“那里的机会更多。但我计划保持莱顿的住所,毕竟安娜想离您近些。” 聪明的回答,威廉想。既表明了野心,又照顾了家庭情感。这年轻人确实懂生意。 婚礼后的第二天,威廉在货栈里整理账本。彼得帮忙清理文件时,发现了一封旧信。 “老板,这是什么?1574年的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