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、太原的庆功宴:表面下的暗流 公元913年腊月,太原城。 晋王宫张灯结彩,庆祝柏乡大捷的庆功宴摆了整整三天。按照李存勖的命令,全城百姓每人赏酒一斤、肉二两,太原城醉倒了一半人。 第三天晚上,王府正殿的宴会达到高潮。 李存勖坐在主位,左右是张承业、周德威等重臣。景进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——这是张承业坚持的规矩:“伶人不得与重臣同席”。 但景进的影响力,早已超越了他的座位位置。 “诸位!”李存勖举杯起身,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红光,“这一年来,我们灭燕破梁,威震天下。此皆诸位之功!满饮此杯!” “敬大王!” 殿内数百人齐声应和,声震屋瓦。 酒过三巡,按照惯例,该是“文艺表演”时间了。 景进精心准备了一出新戏:《三箭定乾坤》。戏里把李存勖塑造成天神下凡,手持三支神箭,一箭射死朱温(虽然朱温实际是被儿子杀的),一箭射灭燕国,一箭射垮梁军。 戏演到高潮时,扮演李存勖的伶人高唱:“三箭在手,天下我有!” 台下一片喝彩。 但张承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趁着换场的间隙,低声对身旁的李存璋说:“这戏……太过谄媚了。大王功业虽大,但天下尚未平定,如此吹捧,恐非吉兆。” 李存璋是李克用之弟,算是宗室长辈,他叹了口气:“张公,现在说这些,大王听得进去吗?” 正说着,戏台上出现了搞笑的一幕。 一个扮演“契丹可汗”的伶人(影射耶律阿保机)吓得屁滚尿流,跪地求饶:“晋王饶命!小人再也不敢南下了!” 全场哄堂大笑。 连李存勖都笑得前仰后合:“景进啊,你这戏编得有意思!” 景进得意地躬身:“大王喜欢就好。” 但周德威没笑。这位老将盯着戏台,眉头紧锁。他知道,契丹人要是真这么好对付,北疆早就太平了。 宴会进行到深夜才散。李存勖喝得微醺,被侍卫扶回寝宫。 景进正要离开,却被几个官员围住了。 “景先生,今日这戏真是精彩!” “景先生才华横溢,佩服佩服!” “一点小意思,请景先生笑纳……” 有人悄悄往景进袖子里塞东西——是金叶子。 景进面不改色,坦然收下:“诸位客气了。以后有什么事,好说,好说。” 这一幕,被远处的张承业看在眼里。老监军摇了摇头,转身离去。 二、张承业的深夜求见 第二天一早,张承业求见李存勖。 “张公这么早?”李存勖刚起床,还带着宿醉的疲惫,“有什么事不能等上朝说?” “老臣有几句话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”张承业神色严肃。 李存勖摆摆手,让侍从退下:“说吧。” “第一,关于景进。”张承业开门见山,“昨夜宴会上,老臣亲眼看到,至少五个官员给他行贿。景进如今权势过大,已经有人称他为‘二大王’了。” 李存勖皱了皱眉:“有这么严重?” “只怕更严重。”张承业继续说,“老臣查过,最近半年,太原城内的宅邸价格涨了三成。为什么?因为很多官员为了巴结景进,在王府附近买房,方便走动。” “第二,”张承业不等李存勖回答,接着说,“军中也有怨言。不少将士觉得,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,功劳却不如一个唱戏的。长此以往,军心必散。” 李存勖沉默片刻,说:“张公,景进是有不妥之处。但他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。比如柏乡之战前,他建议假装南下实则巩固河北,这个策略就很好。” “那是侥幸!”张承业急了,“大王,治国用兵,岂能靠侥幸?景进一个伶人,懂什么军国大事?他那些主意,看似聪明,实则是小聪明,上不了台面!” 这话说得重了。李存勖脸色沉了下来:“张公的意思是,我用人不当?” 张承业知道自己说过了,连忙躬身:“老臣不敢。只是……只是担心大王被蒙蔽。” 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了。”李存勖有些不耐烦,“景进的事,我会注意。还有其他事吗?” 张承业看出李存勖不想再谈,心中叹息,只得换个话题:“还有契丹。探马来报,耶律阿保机已经在临潢府(今内蒙古巴林左旗)称帝,国号‘契丹’。此人野心不小,迟早会南下。” 提到契丹,李存勖认真起来:“这个耶律阿保机,我父亲在时,还跟他结为兄弟。没想到现在……” 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张承业说,“老臣建议,加强北疆防御,同时派人出使契丹,试探虚实。” 李存勖点头:“这个可以。你安排吧。” 张承业告退后,李存勖独自坐了许久。 他何尝不知道景进有问题?但景进就像他的一只手,用惯了,舍不得砍掉。 “再看看吧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等灭了梁朝,再整顿内部不迟。” 三、景进的“权力升级” 张承业的劝谏,非但没起到作用,反而起了反效果。 不知怎么的,景进知道了张承业告他状的事。 “这个老太监!”景进在自家府邸里,气得摔了杯子,“我哪里得罪他了?处处跟我作对!” 幕僚劝道:“景公息怒。张承业是三朝老臣,深得大王敬重,不可硬碰。” “那怎么办?任由他污蔑我?” 幕僚眼珠一转:“景公,张承业最大的倚仗是什么?是他‘忠臣’的名声。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的‘污点’……” 景进眼睛亮了:“你是说?” “张承业不是管着太原府库吗?那么大一笔钱粮,难道就干干净净?” 景进笑了:“有理。去,派人仔细查查。我就不信,他一点问题都没有!” 接下来的一个月,景进的人像猎狗一样,到处搜集张承业的“黑材料”。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,张承业这个人,简直廉洁到变态。 他管着晋国一半的财政,自己却住在简陋的宅院里,穿的是旧衣服,吃的是粗茶淡饭。儿子想买个新宅子,被他骂了一顿:“百姓还在挨饿,你倒想享福?” 查来查去,只查到一条:张承业的侄子张瓘,在太原府当个小官,曾经收过别人一幅画。 “就这个?”景进不满。 “景公,有总比没有好。”幕僚说,“我们可以……夸大一下。” 于是,几天后,李存勖听到一个“传言”:张承业的侄子贪污受贿,张承业包庇纵容。 “有这事?”李存勖将信将疑。 景进“诚恳”地说:“大王,臣也不敢确定。但无风不起浪,还是查查为好。” 李存勖想了想:“那就查查吧。不过要暗中查,别惊动张公。” 这个“暗中查”,查了一个月,什么也没查出来。但张承业已经感觉到了——大王在查他。 老监军心寒了。 四、军中的不满:周德威的担忧 与此同时,军中也在酝酿不满。 柏乡之战后,论功行赏。景进因为“献策有功”,赏钱五千贯,绸缎千匹。而很多前线将士,赏赐还不如他。 周德威的副将郭崇韬(后来成为后唐名臣)私下抱怨:“我们在前线拼命,死伤那么多兄弟,功劳还不如一个唱戏的。这叫什么事?” 周德威呵斥:“休得胡言!” 但他心里,何尝不是这么想的? 更让人不满的是人事安排。 有一个叫段凝的将领,能力平平,但因为巴结景进,被提拔为刺史。而很多战功卓著的将领,反而得不到升迁。 李嗣源麾下有个校尉,叫石敬瑭(对,就是后来那个“儿皇帝”,现在还是个低级军官),酒后发牢骚:“早知道打仗不如唱戏,我也学唱戏去了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