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、太原的白色丧幡 公元916年九月初三,太原皇宫。 韩皇后的寝宫里传出压抑的哭声。这位当了十三年晋王妃、一年大唐皇后的女人,在缠绵病榻四个月后,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死时,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——那是当年李存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,已经很多年没见皇帝戴过了。 “娘娘……娘娘薨了!”宫女哭喊着跑出来。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皇宫,然后是全城。按照礼制,皇后薨逝,全国举哀。太原城瞬间被白色覆盖,家家户户挂起白幡,店铺关门,戏院歇业——至少表面上如此。 最伤心的不是李存勖(他正在开封看新戏),也不是刘皇后(她正在暗自庆幸),而是十六岁的养子李从厚。 这个少年跪在灵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他记得六岁那年,生母病逝,是韩皇后收养了他,给他饭吃,教他读书,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负时护着他。现在,这个唯一真心待他的人,也走了。 “从厚,节哀。”刘皇后假惺惺地过来安慰,“你韩母后在天之灵,也不希望你这么伤心。” 李从厚抬起头,眼睛红肿:“刘母后,韩母后是怎么病的?太医不是说只是风寒吗?为什么……” “病来如山倒啊。”刘皇后叹气,“人各有命,你也别太难过。以后,我就是你亲母后,继岌就是你亲兄长。” 这话说得温柔,但李从厚听出了威胁——以后,你要听话,不然…… 他低下头:“谢母后。” 刘皇后满意地走了。她不知道,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,此刻心中正燃起一团火。 二、开封的“好消息” 韩皇后的死讯传到开封时,李存勖正在排演新戏《天下一统》。他扮演唐太宗,正唱到“贞观之治万民安”时,太监战战兢兢地递上急报。 “什么?韩后薨了?”李存勖愣了一会儿,然后摆摆手,“知道了,按礼制办吧。” 他甚至没脱下戏服,就继续排练了。 郭崇韬在一旁看着,心中发寒。夫妻一场,就算没有感情,也该有点体面吧?陛下这样……太薄情了。 排练结束后,李存勖才想起问细节:“韩后怎么死的?之前不是说好多了吗?” “太医说是忧思成疾,药石罔效。”郭崇韬回答。 “忧思?她有什么好忧的?”李存勖不以为然,“算了,人都死了。传旨:追封‘贞顺皇后’,葬于太原皇陵。太子继岌代朕回太原守孝,以全孝道。” 这个安排很微妙。让太子回太原,既显示了皇家体面,又让李继岌远离开封这个权力中心——李存勖对这个儿子,也不是完全放心。 郭崇韬记下,又说:“陛下,还有一事。北疆急报,契丹集结了八万大军,由耶律阿保机亲自率领,已到幽州城外。” 李存勖皱眉:“这个耶律阿保机,真是没完没了。幽州新任节度使赵岩呢?他能守住吗?” “赵岩是文官出身,不懂军事。而且他上任后,撤换了王彦章的旧部,军中怨气很大。”郭崇韬实话实说,“恐怕……守不住。” “那怎么办?调李嗣源回去?” “恐怕只能如此。”郭崇韬说,“但李将军现在是枢密使,在中央任职,突然调去北疆,恐怕……” “恐怕什么?怕他拥兵自重?”李存勖冷笑,“他现在在开封,朕眼皮子底下,能翻起什么浪?传旨:命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统,率军五万,北上御敌。王彦章……王彦章在洛阳是吧?让他随军,戴罪立功。” “戴罪立功?”郭崇韬不解,“王将军何罪之有?” “三次请辞,就是罪!”李存勖哼了一声,“告诉他,这次打不退契丹,就别回来了!” 旨意传到李嗣源府上时,他正在和几个旧部喝酒。 “将军,机会来了!”石敬瑭(特意从北疆赶回来的)兴奋地说。 李嗣源放下酒杯,看着圣旨,笑了:“是啊,机会来了。但还不是时候。” “为何?” “陛下让我带五万人去,其中三万是禁军,两万是各地抽调的杂牌军。”李嗣源分析,“这是既要用我,又要防我。禁军将领都是陛下的人,我指挥不动。” “那怎么办?” “简单。”李嗣源站起身,“陛下的旨意是‘率军五万’,没说一定要带哪些人。我去北疆,可以就地征调。幽州、云州、朔州……这些地方都有我的旧部。” 他眼中闪过一道光:“这一去,就不是五万,是十万了。” 三、洛阳的“病号” 王彦章在洛阳接到圣旨时,正在校场练兵。 他确实练了三万兵,但不是李嗣源说的“精兵”,而是老弱病残——都是各地淘汰下来的,或者受伤退役的老兵。用他的话说:“这些人才需要练兵,精兵不用练。” 但三万这个数字,让各方都很紧张。 “王将军,陛下让您随李将军北上御敌。”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说,“还说……还说打不退契丹,就别回来了。” 王彦章接过圣旨,看都没看:“知道了。我明天就出发。” 太监走后,副将担忧地说:“将军,这是把咱们当炮灰啊。打赢了,功劳是李嗣源的;打输了,罪过是咱们的。” “所以不能输。”王彦章说,“也不能赢。” “啊?” “赢太快,陛下会觉得契丹不堪一击,又会猜忌李嗣源。”王彦章解释,“输太惨,幽州丢了,咱们都得死。要打个不输不赢,拖下去。” “拖下去有什么用?” “拖到陛下撑不住,拖到朝中乱起来,拖到……”王彦章没说完,但副将懂了。 第二天,王彦章带着三千老兵(号称三万)出发,与李嗣源的“五万大军”在黄河边会合。 两人见面,相视一笑。 “王将军,别来无恙?”李嗣源问。 “托将军的福,还活着。”王彦章看了看李嗣源身后的军队,“这就是陛下的五万大军?” “怎么,不像?” “像,太像了。”王彦章意味深长地说,“像一群仪仗队。” 确实,这三万禁军盔明甲亮,旗帜鲜明,但眼神涣散,一看就是没打过仗的少爷兵。另外两万杂牌军更不用说了,有的连武器都拿不稳。 李嗣源压低声音:“到了北疆,这些人要‘淘汰’一批。” “怎么淘汰?” “打仗嘛,总会有伤亡的。”李嗣源说得很平静,“活下来的,才是真正的兵。” 王彦章看着他,突然觉得,这个看似忠厚的养子,其实比李存勖狠多了。 四、幽州攻防战2.0 十月初,契丹八万大军开始猛攻幽州。 耶律阿保机这次是认真的。他带来了攻城塔、投石机、冲车——都是从中原学来的技术。还抓了上万汉人百姓,驱赶他们填护城河。 幽州守将赵岩是个典型的文官,哪里见过这阵仗?吓得躲在府衙里不敢出来,全靠几个老兵油子在城头指挥。 守了三天,外城破了。 消息传到李嗣源军中时,他们还在三百里外“慢行军”。 “将军,幽州危急,要不要加快速度?”石敬瑭问。 “急什么?”李嗣源正在烤火,“让契丹人再打两天。等赵岩撑不住了,咱们再去救,功劳才大。” “可幽州百姓……” 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”李嗣源冷漠地说,“记住,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” 又拖了两天,幽州内城也快撑不住了。赵岩已经写好了遗书,准备自杀殉国。 这时,李嗣源的“援军”终于到了。 不是从正面进攻,而是绕到契丹军后方,烧了粮草。 耶律阿保机大怒,分兵去救。李嗣源趁机从侧翼突击,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。 战斗打了整整一天。契丹人勇猛,但唐军(主要是王彦章的老兵)更狠。特别是王彦章本人,虽然腿伤未愈,但铁枪依然凶猛,连挑契丹七员大将。 黄昏时分,契丹败退,但没溃散——耶律阿保机治军有方,败而不乱。 李嗣源也没追。他知道,追急了,契丹人会拼命;不追,他们就会退去。 果然,耶律阿保机在城外三十里扎营,派人送信:“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。今日暂且休战,来日再会。” 李嗣源回信:“随时恭候。” 双方心照不宣:这场仗,还要打很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