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异端之眼-《诡仙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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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馆的日子,漫长而安静。
沈墨在硬板床上躺了三天。左臂的骨折在丹药和医修术法的双重作用下,已经愈合了大半,只余下隐约的酸胀。皮外伤更是早已结痂脱落,连疤痕都淡得快看不见。
但他的左眼——那只瞳孔化为银灰色的“窥秘之眼”——却没有任何变化。
三天来,沈墨一直在悄悄试验这双眼睛。
他发现,当自己“主动”去“看”的时候,左眼的视野才会呈现出那些异常:事物内部的“纹路”、能量流动的“轨迹”、甚至……某些更隐晦的“痕迹”。
比如现在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墨靠在床头,目光落在对面床铺的一个外门弟子身上。
那弟子姓周,是在后山异变时被坍塌的亭台砸伤的,右腿裹着厚厚的绷带,正闭目调息。在常人眼中,他只是个普通伤员。
但在沈墨的左眼视野里——
周弟子右腿绷带的下方,伤口渗出血液的边缘,有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丝线,正沿着皮肉的纹理缓慢蠕动。
不是血管。
也不是瘀血。
那是一种更“活”的东西。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黑色细虫,在伤口组织里钻进钻出,每一次蠕动,都会让伤口愈合的速度减慢一丝,同时散发出极其淡薄的、带着甜腥气的“黑雾”——那雾气升腾起来,又被周弟子呼吸吸入,悄然融入他的气血循环。
沈墨看得脊背发凉。
他移开目光,扫视整个医馆病房。
这是一间大通铺,摆了二十几张床,此刻躺了十七八个伤员。大部分是后山异变时受伤的外门弟子,也有两个是在镇压灰雾时被不知名怪物所伤的内门师兄。
在左眼的视野中,这间病房……宛如一幅被污染的画卷。
超过一半的伤员,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那种“黑色痕迹”。
有的人在肩胛处,黑线像蛛网般扩散。
有的人在腹部伤口,黑雾聚集成一小团不断翻滚。
最严重的是靠窗的那个内门师兄——他整个左胸都包裹在绷带下,但在沈墨眼中,那绷带下方根本不是什么伤口,而是一团不断搏动的黑色肉瘤!肉瘤表面伸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触须,扎进周围健康的血肉,每一次搏动,都有更多的黑气顺着经脉朝全身蔓延!
而那个师兄本人,对此一无所觉。
他甚至在和邻床的师弟说笑,讨论等伤好了要去哪里历练。
沈墨感到一阵恶心,以及……深深的寒意。
这些东西,医馆的执事和医修们,看不见吗?
他转过头,看向正在病房中央调配药液的当值医修——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女修,面容温婉,手法娴熟。她指尖流转着淡绿色的治愈灵力,正在为一碗汤药做最后的“注灵”。
在沈墨的左眼中,女修周身环绕着纯净的青色灵气流,那是正统木属性治愈功法的特征。但当她将药碗递给一个肩胛有黑线扩散的弟子时,沈墨看见——
那些淡绿色的治愈灵力,在接触到弟子伤口的瞬间,被黑线“吞噬”了。
不是抵消,不是驱散。
是像食物一样,被黑线吸收、消化,然后黑线反而壮大了一丝,蠕动的速度更快了。
女修毫无察觉,还温声叮嘱:“这碗‘清心化瘀汤’要趁热喝,对你的内伤有好处。”
那弟子感激地接过,一饮而尽。
沈墨几乎要脱口而出“别喝”!
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。
不能说。
灰衣老者的话还在耳边回响:“莫要声张。”
更重要的是……沈墨注意到,病房门口,站着两个身着执法堂服饰的弟子。他们看似在闲聊,目光却不时扫过病房内的每一个伤员,尤其是在那几个伤势较重、身上黑线较多的弟子身上停留更久。
他们在监视。
或者说……在筛选?
沈墨低下头,装作闭目养神,左眼却眯起一条缝,继续观察。
他发现,伤势最轻、身上完全没有黑线痕迹的几个弟子,在换药之后就被允许离开了。而那些黑线较多的,则被要求“再观察几日”。至于那个胸口长着黑色肉瘤的内门师兄……
“张师弟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沈墨抬眼看去,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他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令牌,上有“丹堂”二字——这是丹堂的执事或长老。
“陈师兄!”胸口有肉瘤的内门师兄连忙想坐起来。
“躺着别动。”陈执事快步走到床边,伸手按在他肩头,神色关切,“伤势如何了?我特意从丹堂调了一瓶‘玉髓生肌丹’,对你的外伤大有裨益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。
病房里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低语。玉髓生肌丹是丹堂上品疗伤丹药,对外伤有奇效,寻常内门弟子都很难得到。
但在沈墨的左眼视野中——
那个白玉小瓶内部,根本没有什么“玉髓生肌丹”。
而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!
黑雾在瓶内翻滚,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无声地嘶吼、挣扎,想要冲破瓶壁。瓶身上那些看似装饰的符文,此刻在沈墨眼中清晰无比——那是禁锢和伪装的符咒!
这个陈执事……想干什么?!
沈墨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陈执事已经拔开瓶塞,倒出一颗“丹药”。那丹药通体莹白,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,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是上品灵丹。
“来,服下试试。”陈执事将丹药递到张师兄嘴边。
张师兄不疑有他,张口就要吞下。
“等、等一下!”
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沈墨自己也愣住了——那句话,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。
他根本没想开口!是身体的本能反应,在看到那团黑雾即将被送入同门口中的瞬间,脱口而出。
陈执事的动作顿了顿,转过头,看向沈墨。
那双温和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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